那一日,也是在冬天,成都难得地飘起了大雪。宋稹摇摇晃晃地跑来跑去,一把抱住了我的小腿,奶声奶气地喊:“娘……”
我弯腰抱起了他,食指竖在唇上,轻声道:“嘘……不要吵了你父亲。”
屋里的火炉烧得正旺,不同于外面的冰天雪地,屋里一片暖浓春意。美貌的侍妾环伺左右,宋祁展开纸草,用纸镇轻轻压住,如那日给宋庠回信一般磨墨濡毫,他微低着头,两鬓已有霜华,却更见风骨,眉眼比年轻时少了三分轻佻,抬眼相望时,却是道不尽的脉脉柔情。仿佛是万丈海底深处的那一缕月光,静静地落在一方寒石上,蓦地有一种微凉的暖意。
宋稹在我怀里乱动,扯着我的衣襟说:“娘,外面冷!”
这一声惊醒了两人,我抱着他走进了内室。
“在修《新唐书》吧,我们吵到你了吗?”我含笑问道。
他亦含笑摇头。
宋稹从我怀里溜了下来,爬到宋祁腿上,扒在桌子边缘看着他爹的墨宝。
自然是一字也不识了。
宋稹说,他爹跟神仙似的。
宋祁听了自然十分得意,自觉乃世上第一风雅之人。
却听一歌姬说,她家太尉于雪天,围炉饮酒,纵情歌舞以自娱,醉生梦死而已。
怎料宋祁竟以为佳,搁笔掩卷,索酒狂饮,通宵达旦,也求一个醉生梦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