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武王正在继续着昨夜的失落感慨,一阵乐声,一队王室仪仗从东边偏殿缓缓拥出。后边匆匆赶来的老太师颜率一声高诵:“天子驾临!秦王觐见——”宣声落点,一个大红金丝斗篷、头戴六寸红玉冠的少年从仪仗中央走了出来。
秦武王心知,这是新近即位的周王,却只在战车上一拱手高声道:“秦王嬴荡,拜会周王。”完全没有觐见天子的礼仪,在周礼中是大大的僭越。少年周王浑然无觉,照样一拱手:“秦王远方贵客,光临洛阳,不胜荣幸。”秦武王见少年天子还算通达,不再做大,飞身跳下战车深深一躬:“嬴荡叨扰天子,幸勿怪罪。”
少年周王勉力一笑:“周秦同宗,情如手足。秦王远来,王室当设宴洗尘。请入大殿。”颜率为免难堪,抢先一步高声道:“老夫为秦王导引,请。”领着秦武王向东偏殿而来。
殿中酒宴原已备好,秦武王一瞄坐席位次,径自大步向并列主案走去。身后少年周王一脸苦涩笑容,平静地走到了另一张主案前:“秦王请入座。”秦武王高声大气道:“王城酒宴,生平所愿也,多谢周王。”周王淡淡笑道:“宾主之礼,何须言谢?”
一时双方坐定。秦武王带来了十六名嫔妃,全是没有见识过洛阳王城的西部女子。她们五彩缤纷地在秦武王身后排开一片大案,似笑非笑地注视着案上粗简的酒菜,莺莺轻笑中充满鄙夷的神色。在周室君臣看来,成群嫔妃是根本不能在邦交大宴中就座的,更不要说一片嬉笑了。时也势也,面对秦武王这等视礼仪为粪土的强悍君主,面对这些缺少王化的西部女子,周室君臣无可奈何,只有尴尬地陪坐了。一时人人面红过耳,座中没有一丝迎宾喜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