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俞想说“否极泰来”,忍住了。
施源停下来,说这番话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先是一动不动,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,喘着气。停了足有半分钟,他告诉顾清俞:“——三天后,我妈就走了。她是铁了心地想死,半夜两三点钟,厕所门反锁,换了新的剃须刀,还吃了安眠药,水龙头打开,手臂浸在脸盆里。血水一直流到客堂间。早上门撞开的时候,她靠着墙,血都流干了。”
他像个孩子那样失声痛哭起来。喉音低沉,听着更让人肝肠寸断。顾清俞低下身子,揽住他的头,放进自己怀里。柔声安慰着,一遍遍地,任由他把鼻涕眼泪擦在她衣服上。哭吧,哭出来就好了,哭个痛快。她在心底里说。
十九(上)
临近暑假,冯大年来到上海。
在“不晚”安顿下来。最靠里那间,面积小,邻近厨房,通风也不好。冯晓琴有自己的打算,小房间可以单住,弄个大的宽敞的,反倒不好操作了。旁人看着也扎眼。再说他初来乍到,是打工又不是度假,小男生吃些苦也没啥。上坡路要靠自己走出来。“姐姐我刚来上海的时候,十来个人住一间,连走路都要踮着脚。不是也过来了?”冯晓琴叮嘱他,“刮西南风不要开窗,油烟味会飘进来。”他苦着脸:“为啥不能住你家?老奶奶不是没了嘛,二姐一个人住。”冯晓琴道:“男女有别。你小个五岁,还能跟她挤一挤。”他道:“你们俩睡一间,我跟我外甥住。”冯晓琴忍住笑:“好啊,你来吧,他睡觉喜欢踢被子,一晚上起码给他盖三次,还有喝水和撒尿,统统交给你了。”